新华社北京9月19日电 9月18日,《新华每日电讯》发表题为《“图书馆是写给故乡的诗”——一名高校教师的乡村阅读推广故事》的报道。
上海交通大学教师周庆贵,把人生最满意的一首“诗”,写在了故乡。
这首“诗”写在沂蒙老区杭头村一座240平方米的老宅里。老宅原本陈旧昏暗、布满蛛网,如今却藏书2万余册,成了孩子们放学后的好去处。
今年4月,周庆贵入选中宣部印刷发行局公布的2026年“乡村阅读推广人”。他说:“脚上沾满泥土,才能产出有温度的作品。图书馆,是我写给故乡最满意的一首‘诗’。”
给孩子一张安静的书桌
杭头村位于山东省临沂高新区马厂湖镇,始建于明朝,距临沂市中心约10公里,是一个典型的城郊村。全村共945户,常住人口4200多人,外来人口近千人。村里一直有尊师重教的传统,据不完全统计,清末至今,这里走出了270多名教育工作者。
近日,记者跟随周庆贵在村中漫步,商贸物流业的繁忙景象随处可见:便利的地段吸引外村商户来此租用厂房,运输小商品的货车在街头巷尾穿梭。
一条穿村而过的主干道,是周庆贵多次向记者提起的“意象”。路修好了,但一些年长的村民仍保留着往日的出行习惯,不熟悉信号灯和斑马线规则,就近横穿马路。“这在我眼中就像村里人的困境:想向城市跨越,但认知和意识的局限导致缺少通路。”
周庆贵就是从这条路走出去的:母亲为凑学费四处借钱,大哥放弃升学去打工。那时家里没有专门的书桌,稻田边、菜地里都留下过他看书的身影。他一路考到济南、上海,如今留在上海交通大学任教。路越走越远,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乡土。
一次次返乡中,周庆贵越发忧心。村里人或打工或经商,常常早出晚归,下班后一头扎进村里热闹的小饭馆。“大人们推杯换盏到深夜,孩子们就在角落里用短视频和游戏消磨光阴。”早几年,村里少有本科生,许多村民家里没有书房、书架甚至书桌。
“图书馆不是万能的,但目前的乡村似乎到了急需它的时候。”2019年年初,周庆贵在文章《杭头村需要一间图书馆》中写道。
有网友在他呼吁家长多陪孩子看书的文章下留言:“村里的小孩只会看短视频,不会去图书馆的。”想到老家的孩子们,想给他们一张安静的书桌——在村里办一所图书馆的想法涌上心头。
一边是汗水,一边是书香
最初,周庆贵想在自家建一间书房,当作示范。他购置桌椅、书架,将十几平方米的卧室布置为安静的读书角。“朋友带着孩子来串门,孩子们待在小书房就不走了。后来,孩子越来越多,两把椅子添作五把,地方不够用了。”
但“样板房”没能带动其他村民效仿,“他们没有这种意识,有的也缺乏经济条件”。周庆贵决定把书房升级为小型图书馆。选在老宅,既图方便、避免产权纠纷,也想借“博士之家”的名头潜移默化影响村民。
老宅陈旧昏暗、布满蛛网,窗户还是木框的,光装修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。周庆贵与几位朋友反复沟通,让他们动员亲朋好友,最终换来鼎力支持:周庆贵出资5万元,大货车司机周波、装修从业者左海港等朋友各出资5000元,凑够8.5万元启动资金。
2021年,读博的第三年,周庆贵怯怯地对70岁的父亲周成林提出了自己的设想:“咱们把老屋装修出来,开个图书馆吧,供村里人看书,免费。”父亲心里没底,但看了看周庆贵身边支持他的朋友们,说:“想弄就弄吧!”
周庆贵喊来亲戚朋友,一起动手拆换门窗,吊顶刷墙,安装书架桌椅。为了省钱,周成林重操旧业,亲自上阵抹墙。
“一个房间刚刚装修完毕,还没来得及打扫,孩子们就迫不及待地涌了进来,坐在角落看书。隔壁的房间里,他们的父亲们还在挥汗如雨地施工。一边是默默奉献的父辈,一边是求知若渴的孩子;一边是汗水,一边是书香;一边是过去,一边是未来。”周庆贵感慨。
中华书局国学文库、全套茅盾文学奖作品、人民文学出版社世界文学名著、各类学术经典……周庆贵和朋友们自掏腰包,置办了图书馆第一批藏书,馆里从此“有底”了。
春天来了,大家各奔东西,继续开大货车、开网约车、干装修、打理五金店……周庆贵也回上海写论文,守馆的重任落在父亲肩上。
“泥瓦锄镰当年手,老学拈花击缶。笑也似、门神相守。”周庆贵曾这样写父亲。“门神”父亲没什么文化,却把管理员当成正事儿。他住在偏房,每天开门、教孩子签到,晚上等读者走完再关门,打扫整理。周庆贵的小学班主任陆明坤、邻居胡善昌也来当义工。